一条在网上活跃的“北极鲶鱼”,因为跳得太高,口不择言,把爷爷辈的“老鲶鱼”,给抛到了岸上,被舆论热炒。今天,这条被抛到岸上的“老鲶鱼”,在200天后,终于被舆论炒成了一道热菜:在退休近16年后,被开除党籍,降低退休待遇,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。
“北极鲶鱼”是一名网友的名字,她的爷爷叫钟庚赐,曾任深圳市交通局货运管理分局原局长。此前,她在社交平台发帖称,“我只知道我家里有9位数,我想混哪个平台就混哪个平台,想在哪个国家就在哪个国家”;“(爷爷)脸上写了四个大字‘感觉贪了’。”她发布了爷爷的大量照片,以此证明自己所言不虚。
这种发帖,显然是既炫富又炫官,自然马上被网友紧盯不放,相关部门被迫启动调查程序。这一调查,就是200天。在这期间,钟庚赐曾表示,“老老实实就这样干到退休”,还称孙女因其争议言论,正哭得一塌糊涂,“我也写了材料给领导,一定要调查清楚,怕影响我们单位声誉和孙女读书”。
现在,通报出来了,钟庚赐的所谓“老老实实”,被通报为:对党不忠诚不老实,多次串供对抗组织审查;借机敛财,违规从事营利活动;未经批准,违规兼职取酬;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,非法收受他人财物。
这样,他的“怕影响我们单位声誉和孙女读书”的担心,自然也就成了尖锐的讽刺。别说孙女“哭得一塌糊涂”,估计他自己也要“哭得一塌糊涂”。
通报公布后,舆论呈现得非常兴奋,很多人欢呼“网络反腐”赢得了又一次胜利。然而,通观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,我要说,“北极鲶鱼”事件并不值得舆论如此兴奋,对官员腐败问题不正常的曝光、处分过程与结果,才真正需要警惕。
否则,这样的偶然性事件,只可能会形成一种必然性规律,那就是:更多官员提高警惕,以此案为反面典型——在网民看来是正面典型,告诫儿孙辈严守家庭财富与权势秘密。从此,反腐的难度必然会大大增加,而不是大大减少。
先说曝光过程。这仅仅是不知深浅的小姑娘“北极鲶鱼”,“一不小心”说错了话,为反腐“立功”了。如果反腐是靠这种偶然性,显然极不靠谱。这并不是反腐制度的胜利。
即便这起社交事件上升为舆情事件,相关部门的反应一开始也并没有如此强烈,深圳市交通运输局甚至曾对网民申请公开“北极鲶鱼”调查情况一事作出“不予公开”的回复。如果不是舆论一直追问,这起事件很可能会被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所以,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看到的是反腐制度失灵。
再说处分过程。从事件发生,到通报结果,不多不少正好200天。一名小贪官,一起小事件,需要舆论持续关注200天,也需要相关部门用200天的时间,调查核实并做出处分结果,由此就可以推理出一个小问题:如果是中贪官、大贪官,又需要多少时间调查核实?进而,又引出一个小问题:调查核实的效率为什么会这样低,这里面会不会有无形之手的阻力?这两个问题不从根本上解决,今天舆论的欢呼,就缺乏实质性意义。
最后说处理结果。“老鲶鱼”被开除党籍,降低退休待遇,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,看似严厉,实则江湖。我只说一点,收缴了多少违纪违法所得?弄清楚这一点,直接关系“老鲶鱼”会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。
我注意到,很多人也在问:为什么钟庚赐没吃牢饭?所以,很有必要公布其违纪违法所得的具体数额,以便判断是否达到了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。当然,钟庚赐已经退休近16年,即使触犯了刑法,也很可能过了刑事责任的追诉期限,难以让他吃牢饭。但是,吃不吃牢饭是一回事儿,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够不够吃牢饭的标准,又是另一回事儿。
最后,我重申一下:反腐绝不能靠偶然性,而必须要靠制度性。只有将大小“鲶鱼”的权力,锁进预防腐败、惩治腐败的制度笼子,将他们的财产公开到阳光之下,他们才会老老实实,不敢在网络上叫嚣“我想混哪个平台就混哪个平台,想在哪个国家就在哪个国家”。做不到这一点,今天的欢呼,就是明天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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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根据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首席顾问曹保印【曹说法·重案盘点系列】视频整理)